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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寒冰的悲壮人生（连载四）

作者：郑兰荪文章来源：不详点击数：更新时间：2007-12-22
	（接上期）同时，孙寒冰还请人翻译出版了勃兰特的《莫斯科外交》一书，比较详细地说明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真相。这一下捅了马蜂窝，国民党宣传机关对《文摘》展开了口诛笔伐，极尽威胁、警告、诬陷之能事，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。但孙寒冰在严峻的形势面前，毫不屈服，沉着应对。他在1939年《文摘战时旬刊》第六十八、六十九期《编者的几句话》中表明了自己的严正立场，对反苏反共言论委婉地进行了反驳，说：“我们有充分的可靠的材料足以暴露这次战争的内幕，但其中有涉及我国友邦之处，在我国现在的国策下，是不能刊载的。”“在只能从报纸上得到路透、哈瓦斯、合众社的消息的读者，自然会发生上述的疑问。我们请求读者信任我们，我们知道我们的责任是如何地重大。”“我们选择文章，除了能够代表一定的言论之外，凡是分析实际情势的，我们决不因作者是世界名人而作选择标准，我们必须有可靠的事实作他们的意见的后盾。”“《文摘》和其他一切文化战线的战友一样，具有追求真理的热和改造世界的忱”。关爱青年的赤诚之心孙寒冰认为，青年人朝气蓬勃奋发向上，思想活跃，最富于正义感，愿意接受真理，对人对事没有框框，他们凡事要问个为什么，“打破砂锅问到底”。所以，他最喜欢青年人，而青年人也喜欢他。这不仅因为他学识渊博，谈吐不凡，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关爱青年的赤子之心。他想方设法帮助培养青年，有重担子，创造条件让青年人去挑。他在劳动大学教书时，有一天，把陆国香等两名同学找来说：“我们现时正在用作教材的《世界政治思想史》不错，是美国格退尔教授的英文版著作，许多同学看不懂，只能由我讲，大家不能读原文。所以，我想请你们两位把它翻译成中文。”并说：“这本书很厚，文字太长，可先译近代部分，名字就叫做《现代政治思想史》。我可以帮助你们校订，书译出后，我还可以介绍给《黎明书局》出版。”陆国香等听后，十分感动，受宠若惊，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出书。他们过去虽然在报纸上发表过一些短小的文章，但从来没敢想过要出大部头的书。他们说：“孙老师，真是太感谢你了，我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不过，我们恐怕力不胜任呢。”孙说：“不要怕，万事开头难。一开始要拿下这么一大本书，确实会遇到一些困难，但做的过程中就会增长才干。” 在孙先生的鼓励下，他俩日夜赶译，终于把它译完，交给了孙先生。交稿后他们心里很不踏实，怕退回重译，因为他们自己也觉得译得很不高明。哪知过了一星期，孙就将校好的前三章交给他们，要他们对照原文再看一遍，然后抄清。并说其余各章改好再退给你们。陆国香等看了孙教授的校改稿后，大吃一惊，因为经孙教授校改的稿子和原稿对照已面目全非，这哪是什么校改，简直就是重译。所以他们要求孙教授把原稿退还他们，他们自己再修改。孙说：“不必了，我快改完了。”这两位学生感动极了，说：“这是多么崇高的精神呀！孙老师本来是可以自己翻译，自己拿稿费，自己出名的，但是他把名利让给了我们两个穷学生，真是对青年人无私的关心和爱护呀！” 劳动大学校址在上海江湾，是国民党在“四·一二”大·屠·杀后办的一所国立大学。国民党办这所学校的目的是，为了培养控制上海各级工会的骨干。学生在校可以半工半读，不收膳宿学杂费，每年还发两套制服。当时的失学失业青年很多，为了解决生活问题，不少人来投考这所学校，其中有一些是在第一次大革命失败后，原来参加过革命队伍的青年无处投奔，不得不改名换姓来到这所学校的。所以劳动大学的学生大都比较贫穷，毕业后学校名义上是包分配，实际上很多人分不出去。这个学校办了四年，因内部矛盾太大就解散了。冯和法原先内定留校当编译馆的职员，学校解散后就要陷入失业者队伍中。孙寒冰给冯讲过课，对他比较了解，认为这个学生为人忠厚老实，有一定写作能力，有发展前途，听说冯毕业后工作无着，心里很焦急，便设法和复旦大学联系，建议吸收他来校当了兼课教师。后来又发现他兼的课程太少，报酬不多，便自己又开了一门选修课，由冯代教。这样冯毕业后不但没有失业，而且有了理想的职业，当上了大学教师。冯和法万分感动地说：“孙老师为了帮助我这个穷学生，费尽了心思。他关心青年，热爱青年，真是比对待自己的子女还要尽心尽力。后来我和孙老师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，他办《黎明书局》，我跟他到《黎明》，他办《文摘》要我参加，我又十分乐意地无条件地到《文摘》，直到他死，我们都没有分开过，他是我今生遇到的极其少见的最可信赖的良师益友！” 冯和法在《文摘》工作期间，曾遇到一件事：有一天，徐毓源经理对他说：“孙先生借了几十元钱记到你的账上了。因为他自己的账上已没有了稿费收入，只好在你那里上账。”冯满口答应地表示：“好嘛！你知道孙老师花这钱的用途吗？”徐说：“不知道，我一般是不问其他事情的。”没几天，孙主动向冯说：“对不起，向你借钱，事前未征得你同意，实在是因为事情太急，不得不先斩后奏。这钱是给两个革命同志做路费和医药费的。”后来知道“福建人民政府（即福建苏维埃政府）失败后，地下党员梅龚彬、区克宣逃回上海，孙要凑一笔钱给他俩作生活费。孙寒冰遇难之后孙寒冰有一个温暖的家庭。夫人唐淑德的叔祖父是民国初年的国务总理唐绍仪，夫妇育有三子一女。孙在世时，唐淑德对丈夫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支持。《文摘》编辑部设在她家里，给她增加了很大的负担，但她任劳任怨地服侍着《文摘》的同仁们。《文摘》的年轻人经常到“编辑部”工作，她总是陪伴到深夜，给他们送茶水，煮咖啡，她和衣躺在床上，时间快到深夜一点，就揉揉眼赶紧为大家做夜宵。孙先生去世后，夫人在沦陷区的上海，独自撑持着这个六口之家，非常不容易！当时，募集的基金因物价飞涨很快用完，孙寒冰又没有任何积蓄，完全靠朋友救济度日。家中也没有任何房产。寒冰去世后，没有钱再租房子了，便搬到成都路原《黎明书局》经理徐毓源家居住。徐毓源是个很讲义气的好心人，他把楼上的大房间让给孙夫人一家住，自己家人住在楼下客厅里，他自己则住在亭子间里。孙夫人常感叹地说：在我们遭遇巨大的不幸时，徐先生能够这样支持救助我们，真是难得呀！孙夫人不但要操持一家人的生活，还要想方设法让孩子们上学读书，而又缺乏经济来源，后来完全靠卖书度日，直到抗战结束，复旦迁回上海以后，夫人才在图书馆找到一份工作，算是有了生活保障。孙夫人就这样含辛茹苦地把四个孩子抚养成人。长子孙一唐和次子孙一康都是清华大学毕业，女儿孙一德复旦大学外文系毕业，是解放前的上海地下党员，解放后长期做党的组织工作，小儿子孙一庚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毕业。孙寒冰短暂的一生中，虽然没有更多显赫的业绩，但他留给人们的精神财富却是十分珍贵的。可以说，他是一位相当完美的、文化素质很高的一代知识分子的典型。（连载·完）【《炎黄春秋》郑兰荪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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