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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眼泪

作者：邱红波文章来源：不详更新时间：2007-12-21
	母亲对我说：“你爸呀，什么都好，就是……”就是什么，她没说。 “什么都好”，加一个隐晦的后缀，让人遐想无穷。以过日子的标准来看，父亲真是无可挑剔，每月工资如数上交，让干的家务默默干了，脾气好，生活作风严谨。如果非说缺点的话，就是父亲爱抽烟，讨厌烟味的母亲因此将他从这间屋驱到那间屋，实在受不住了，夹着烟的父亲便抗议一句：“你究竟要让我到哪间屋？”可能父亲不明白，在我们家里，根本没有“哪间屋”。母亲说的“就是……”我明白，她是说，父亲是一座石雕，这石雕会挣钱，勤于家务，就是缺乏感情。一个女人可以爱上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、一个浮躁的男人、一个给予她虚荣的男人，却独难爱上一座没有感情的石雕。母亲要的，其实只是最基本的东西，一点体贴、一点慰藉、一点柔情，而父亲给不了。退休后，父亲开始和我谈谈心了，我们之间最好的话题就是梦。一觉醒来，父亲对我说，他昨晚又做了一个梦，梦见早亡的父母在河边喊他，梦见他被村里的猪撵着跑，梦见儿时闹饥荒时，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的亲人。说完梦后，父亲就抽烟，望着窗外发呆，父亲还活在过去的岁月里。因为“梦”，我开始和父亲沟通，听他娓娓说心事时，我说：“爸，你怎么不跟妈说呢？”父亲说：“你妈不懂。”在我看来，不是母亲不懂，而是父亲不懂，他根本不懂一个女人需要什么。有一天，母亲突然找我说话，说夜里父亲哭了，她推醒正做梦的他后，他还是哭。父亲断断续续地说，他梦见自己在一条船上，看见母亲在水里拼命挣扎求救，向他喊。父亲急了，跑去想让船夫把船停下，可船上找不到人，船还是走。看躺在身旁的父亲无助地抽咽，母亲安慰他说，现在好了，那不是梦吗？父亲依旧哭，说：“我就是心疼你，我害怕一个人过下去。” 母亲擦完红红的眼睛，走了出去。好半天，我振作着走出来，对母亲说：“他其实还是很爱你。”母亲疼爱地望着我，含泪点头，她懂，她比我更懂。【《人民公安报》12月4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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