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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分的关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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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分的关口

作者：陈四益文章来源：不详点击数：更新时间：2007-12-22

　　高贵乡公薨，内外喧哗。司马文王问侍中陈泰曰：“何以静之？”泰云：“惟杀贾充以谢天下。”文王曰：“可复下此不？”对曰：“但见其上，未见其下。” 　　—— 《世说新语•方正》　　专制主义体制下的权力斗争，是持续不断而且异常残酷的。一场争夺刚刚结束，新的争夺就已经开始。自从曹丕逼得已是傀儡的汉献帝“禅让”，自己当了皇帝之后，权力争夺便在曹氏家族与司马氏家族之间展开。经过司马懿诛杀曹爽、何晏，诱杀王凌；司马师诛杀李丰、夏侯玄，废曹芳、立曹髦，平毋丘俭之后，曹氏的势力剪除大半，大权已是司马氏囊中之物。但是，即便司马氏可以行废立之事，皇帝还得姓曹，要想取而代之，不是那么容易。　　孔夫子之所以在专制主义制度下深受帝王的喜爱，原因之一，我想就是他在理论上为篡位者设置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——这就是名分。君君臣臣，“万岁”只此一家，权臣就是到了“ 九千岁”，也不敢轻易觊觎那个“万”字。废掉一个皇帝，可以说他不理政务，说他不孝，说他荒淫，说他……总之，元老们一捏咕，就可以义正辞严历数罪状，但要改朝换代，那就得准备承担篡位者的恶名，还要面对所有与司马家心怀贰意的势力在“勤王”旗号下实现大联合——没有这个大题目，这些力量很难聚集起来，因而也很难构成威胁。当年孙权劝曹操称帝，曹操说：这小子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烤。因为他不愿意授人以柄，除非他曹家的力量已经足以应对任何挑战。司马氏眼下也是这样。　　名分，是权臣夺取最高权力的一大障碍，却是帝王的一种资源，一种力量。不甘心大权旁落的曹氏集团，在势单力孤、生死存亡之际，只能依靠名分这个资源作最后的一搏，于是就有了曹髦以天子之尊，亲自率领宫中的宿卫僮仆攻打相府这一出戏。可惜这出戏上演得太晚，已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即便这样，当天子宣称敢反抗者族诛时，司马昭手下的军士面对这不堪一击的队伍，依旧怯不敢战，司马昭也终于没敢亲自下令杀死曹髦。　　但是，名分的障碍也有突破的办法。这就是豢养一批只知有主子不知有天子的“死士”，或曰“死党”，当年司马懿诛杀大将军曹爽的时候，司马懿阴养的“死士”就发挥过很大的作用。这一次，冲在前面的是司马昭的亲信贾充，动手的则是太子舍人成济。贾充高喊：“公畜养汝辈，正为今日耳！”于是成济冲上去“刺之，刃出于背，天子崩于车中。”被杀的天子死后被废，称作高贵乡公。　　成济杀了皇帝，大概自以为立了大功，没想到是为自己惹下了大祸，因为这时的司马昭，着急的是如何洗刷“弑君”的恶名。他把仆射陈泰召到秘室，就是为了平息因“弑君”引起的“内外喧哗”。陈泰的主意是杀贾充以谢天下。司马昭不想让跟随他的人太过心寒，想找一个地位更低、影响更小的替罪羊。但陈泰不同意，他说，只能找比贾充更大的人物。这是对司马昭的一种警告，因为真正的主谋正是司马昭本人。司马昭没有按陈泰的主意办，贾充对他还有用，只把直接动手的成济杀了了事。成济被斩的时候是否有所领悟？不知道。但在阴谋活动中冲在前面的死党，往往没有好下场却是明明白白的。杀他们的未必是对手，更可能是自己的主子，因为主子需要洗脱罪责，装点清白形象。后来，聪明的“死党”决不肯赤膊上阵，相反，他们偶尔还要做出对主子不满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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